方圆十里八乡,奶奶的爹是最有学识的先生,不跟着他念,还能有更好的挑选吗?
烟枪由好几斤重的纯黄铜打造,烟杆是一条绘声绘色的龙身,烟斗是栩栩如生的龙头。
在那些孔周围都有活动盖片,抽烟时盖上就可以随意吧嗒,当笛子时则翻开孔,再塞上两个笛塞,就可以美美地吹出清亮动听的笛声。
有一天,趁着先生外出讲学,爷爷猎奇地吹响了先生那杆烟枪,不对,应该说是那根铜笛。
这还了得,先生的烟枪是祖传宝物,听说是从宫里撒播出来的御品,是有灵气的物件,除了先生之外谁也不能动,尤其是外人。
那一回,先生动了大怒,扒了爷爷的衣服,花椒木的板子在爷爷上狠狠飘动。
先生日夜用那杆烟枪抽旱烟,总算抽坏身体,临终前他用左手拉住爷爷和奶奶的手,右手抓住那杆晃眼的铜烟枪。
有事没事,爷爷不是抽旱烟便是吹铜笛,一首《喜相逢》,再一首《姑苏行》,昆曲雅腔,动听悠扬。
那时父亲已到男大当婚的年纪,有媒婆说起了邻村的李三妹,父亲满足,李三妹也满足。
爷爷瞒着奶奶,抱着那杆金贵的烟枪,鸡儿还没有打鸣就上了街,天刚明亮就进了当铺。
成家立业的父亲,有了长进,有了家底,几年今后他预备了几倍的价钱,便是想从当铺换回那杆烟枪,寻回爷爷的丢失。
父亲急急赶回家,感谢地连连问母亲,那杆烟枪是你换回的,你咋有那么多的钱换回,烟枪现在在哪儿,怎样从没听你说起?
当年,咱想着法子说通了娘家人,五十块钱原封不动地回到当铺老板手中,可老板死活说不行,要再加五块的赢利。
爷爷拼了仅存的力气,托起烟枪,抽了最终一口呛鼻的老烟,吹了最终一首曲子。
《喜相逢》,还有《姑苏行》,父亲吹得比爷爷还好,母亲听得比奶奶还要沉醉。
烟枪或许算不了什么,哪怕是一杆金贵的烟枪,可那是一杆承载又见证两辈爱情的烟枪。
尽管烟枪终会斑斓,笛音或有断续,但其间封存的爱意、献身与看护,早已融入宗族的血脉,成为比任何金银都宝贵的传家之宝。
它提示咱们,真实的传家宝,历来不是严寒的器物自身,而是那代代相续、在焰火人间里书写不尽的——爱的故事。